湖北戎湖洞里春鱼生

　　春鱼是稀罕物，是鱼中珍品。独出阳新富河的牛湖洞，只产于春季，因此观之者寡、食之者寡。我们老家有一句调侃话：吃肉不如喝汤，喝汤不如闻香。要说起春鱼的香呀，那可是从古飘到今、从阳新飘到京城、飘到世界，名声大着呢！ 　　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写道：“鱊鱼出广东阳江县。今兴国州诸处亦有之，彼人呼为春鱼，春月自岩穴中随水流出，状似初化鱼苗，土人收取晒干，以充苞苴，食以姜醋，味同虾米。”兴国州即阳新。《康熙湖广通志》也有记载：“（兴国州）春鱼生岩穴中，夏水随水流出，身小，长半寸，黄质黑斑，牛湖洞产者最佳。”“以充苞苴”：我查了些资料，意即馈赠礼物，更多指贿赂。《荀子.大略》有“苞苴行与（欤）？谗夫兴与（欤）？”句。杨倞注曰“货贿必以物苞裹，故总谓之苞苴。”说起来，春鱼还真是用于贿赂的，而且不只是一般的贿赂。它是献给皇上的贡品，所以在我们那儿，它还有一个名称叫做贡鱼。据说，广东阳江产此鱼虽多，但味道远不及此地春鱼，这大概是“橘生淮南则为橘，生于淮北则为枳”的又一个版本吧！皇帝老儿也就只要这兴国州的进贡。其实兴国州的贡鱼，就“独产”于小小的牛湖洞。所以这鱼是有地域限制的。要说起来，阳新俗称百湖之县，长江在境内绵延百里有余，宜鱼河流也有100多条，鱼类100多种，却让小小的牛湖洞、小小的春鱼尽占风光，名扬天下，也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 　　一般来说，既是稀罕物，就会连着一串故事。但你能想到吗，这春鱼竟扯上了木匠鼻祖鲁班。相传很久很久以前，富河岸边住着一个木匠，为人善良，心灵手巧，人称小鲁班。这木匠是个孝子，与患病的七旬老母相依为命，对老母亲是端茶送饭，洗洗补补，万般地孝敬。一天，老母亲偶尔提起，“要是有一种又鲜又嫩的东西吃就好了。”这无意的一句话，可难坏了木匠，到那里去找这种东西呢？他沿着富河边找呀，找呀，找了整整三天，一无所获。想到不能了却年迈母亲的心愿，木匠不禁悲上心头，痛哭失声。这时，来了一个白胡子老人，问道：“后生家为何这样伤心呀？”得知原由，老人很感动，他对木匠说“难得我这徒弟有这般孝心。 　　你回去后，把锯木屑撒进富水河里，便有你母亲想吃的那种东西了。”刚要再问，老人不见了。称我徒弟？莫非是师祖鲁班点化自己。木匠连忙跪下，对着苍天连叩几个响头。跑回家，抓把锯木屑撒进富河。锯木屑马上变成一种米粒大小，晶莹剔透的小鱼，金灿灿地铺满河面。老母亲吃了小鱼，赞不绝口，病也奇迹般地痊愈了。这事很快就传开了，皇帝听说此事，即令兴国州官员携鱼进京。尝罢，连称“珍品”，遂传旨将此鱼定为贡品。后来捕捞的人多了，鱼便随涨水钻进了牛湖洞，只到每年春天，才从洞里游出，所以人们都叫它“春鱼”。 　　顺便提起，那牛湖洞也是有些来历的。牛湖洞在阳新城关兴国镇东南12公里牛湖山西麓，因处牛湖边，山、洞皆以湖名。牛湖山海拔392米，景色秀丽；牛湖洞恰居山脐，窈窕深邃，为石灰岩溶洞。洞口高5米，宽4米，深入40米后横截面积虽始有收缩，但却洞分五个分支，延伸数百米。洞内多石乳、石笋、石柱，古人因状摹形，冠名为“犀牛”、“云鹤”“松月”“石床”“百亩田”诸胜。明嘉靖状元罗洪元慕名游此，感其景奇，乘兴在洞口大书“飞云洞府”四字，刻于石壁，现在洞口尚存“重修飞云洞记”和“飞云洞重修志”等碑刻，翻阅清光绪年间编纂的《兴国州志》，见牛湖洞位列名胜之首，又有明人吴国伦诗作《戎湖洞》二首，记述了游洞所观所思。可见牛湖洞的旅游开发很早，而且有一定的规模和影响。我想，在这样偏僻的弹丸之地，有这湖、这山、这洞，就是不以牛冠名，也是够“牛”的了。何况还有这神奇的春鱼呢？ 　　让我们还是说春鱼吧。春鱼，属虾虎科，学名为“克式吻虾虎”，据《阳新县志》介绍：春鱼晶莹透明，味道鲜美，蛋白质含量高。除鲜食外，多加工制成干品，为宴席上的佳肴。谈及春鱼的鉴赏权威，当推乾隆年间举人方立经。他曾写诗称：“戎湖洞口水痕平，戎湖洞里春鱼生，倾筐莫待日亭午，翠釜烹来味自清。”简简单单一个“清”字，就把春鱼给人的那种纯美清爽的感受淋漓尽致地表述了出来。的确，春鱼的味道，特点就在一个“清”字。无需太多的佐料，无须太繁杂的工序，最好的配菜就是现在已经难得上大雅之席的鸡蛋。但食之清香味醇，酥松可口，鲜美异常。春鱼炒鸡蛋是阳新的一道名菜，据说1956年国家副主席董必武来湖北视察工作，品尝了这道菜后，赞叹不已，离开湖北时破例让工作人员带走5斤春鱼，“回去让大家尝尝”。不知道这“大家”指的是那些人。就建国之初的干部作风和董老的老乡情结推测，这鱼用于宣传湖北特产的可能性最大。只是不知道家乡的名菜又上了京城那些名家的餐桌。 　　由于春鱼只产于牛湖洞，产量极少，丰产年也只有万斤左右，70年代后，由于拦河筑坝，对春鱼环境破坏很大，产量锐减至千斤以下。捕鱼人捕春鱼，事倍功半都难，也就懒得动手了。偶尔捕到一点，便留下作礼品，轻易不卖。我老家离产地离县城都较远，没有吃这道名菜的口福。倒是参加工作后得到过友人送的一包，倒底舍不得自己消用，送给了一位远道而来、一听说春鱼便很神往的朋友。其实，从那位友人对春鱼一往情深的神情里，我得到了一种远胜于吃到鱼的那种享受与满足。 　　这种情愫何止我有。听人说起这样一个故事：祖籍阳新、后就职于美国夏威夷大学的成中英教授，1976年回国讲学，离家几十年现住台湾的父亲听说他有机会回国，叮嘱他设法买点春鱼带回台湾，以解思乡之苦。这是成先生第一次到阳新，在这块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土地上，他无法买到春鱼。但游子思乡的深情感动了家乡的父老乡亲。听到消息，人们纷纷把珍藏的春鱼送到他下榻的宾馆，交给宾馆工作人员。没有人漫天要价，没有人以目混珠，没有人去打扰客人。故乡人民把一份远比春鱼更珍贵的情意送给了远在台湾、远在大洋彼岸的亲人。这就是我的乡亲，我的善良而多情的乡亲，毛泽东主席曾撰文赞赏过、彭德怀将军曾在自述里深情地回忆过、以“烈士县”誉满中华的阳新人民。一方水土，养育芸芸众生，品着春鱼的清香，人们不难品味出那方水土纯美的乡情。